立足于文化、环境，做“谦虚的建筑”

——访上海兴田建筑工程设计事务所总建筑师 王兴田

前言：王兴田早年在天津大学学习建筑学及城市设计，随后去日本留学、工作，研究城市空间规划。由于对建筑与生态环境、建筑与城市空间环境的格外关注，他在自己的设计作品里着力捕捉建筑所在地的自然和文化特质，并以"谦虚的建筑"为创作准绳。这是"建筑设计"与"城市设计"视界与思路的交叠，也体现出他对探索具有时代精神的中国建筑的努力。

1995年，王兴田归国后创建"日兴设计"，经过多方考察权衡，决定将事务所设在当时开放程度还不高的上海。当时有很多人提醒他上海这座城市比较排外，恐怕他难以适应。多年以后，王兴田谈起当年的选择，一再感叹上海的包容气度--政府很开明，业主也很有眼光，他的很多设计理念得以顺利实施。这让我们联想到那个通俗但又深刻的比喻，人生仿佛一面镜子，你给她一个微笑，她会还你一个笑脸。王兴田的心胸是包容的，这也体现在他对待建筑的态度上，"我们骨子里对自身的文化有信心，广义地汲取世界上优秀的文化，去创造有自身文化特色的建筑。这是我们的使命。"

观念：一路追寻建筑"有机的关系"

《设计家》：请介绍一下您是怎样走上建筑这条路的。

王兴田：我学建筑是一件很偶然的事--那时候是1979年，刚恢复高考不久，当时并不了解建筑学这个专业，没想报考。我从小喜欢画画，还喜欢看电影，当时的理想其实是当个画电影海报的画师。高考填志愿有一栏要填特长，我就填了个绘画。接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，才知道专业是建筑学。我想完了，将来成施工员了。去了学校以后才发现不是这样，并逐渐对建筑学有了兴趣。

完成了四年学习以后，总感觉我们是在微观上讨论一些问题，总是在关注建筑个体。但听国外建筑大师的讲座也好，看建筑杂志也好，发现建筑各个单体放在一起以后那种相互关系非常重要。我就觉得应该再深入学习。后来报考了研究生，学习城市设计，导师是沈玉麟，是当时国内最早研究城市设计的学者，在中国规划界、城市设计界很有名望，他对我的启示很大。我开始懂得建筑的问题不仅仅只在建筑本身，而是要扩大视野去研究，看这个城市，看建筑的外部空间环境。

《设计家》：当你们开始学建筑的时候，正好是中国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封闭，当时跟国外建筑界的交流是什么样的一种状况？学习的状态怎样？

王兴田：那个时候跟国外建筑界的信息交流有限，首先能看到的学术期刊不多，而且每周只对学生开放两个下午。我们国内的建筑杂志当时才两种，《建筑学报》和《建筑师》，像《时代建筑》、《新建筑》、《世界建筑》等都是后来才创刊的；第二个信息来源是国外建筑师和教育家的讲座，也就是半年一两次，剩下几乎没有别的渠道了。在我本科毕业以后，这种交流的频率就增大了，尤其是我们可以去北京，到清华大学、中国建筑学会这样的地方听一些演讲，各种展览也多了。

我父亲一直保存着一只我大学时代的箱子。去年回家，我打开那只箱子一看，全是大学时画的草图。那个时候确实付出了不少努力，对建筑学专业的兴趣和热爱都体现在其中。现在回头看看，那时候要捕捉一些信息确实非常难，也没有复印机，所以只能用草图记录下来。

《设计家》：您离开天津大学去日本留学之前，对中国建筑的实业界有什么样的了解与联系？

王兴田：主要是通过一些论坛，比如说1984年成立的"当代中国建筑创作论坛"。读研究生的时候，我因为曾获得了第二届全国大学生竞赛一等奖，作为最年轻的代表出席了该论坛第二次年会。就这样，与老一代的建筑家有了一定的交流，可以去聆听他们的思想。比较遗憾的是，这样的机会在我出国留学后就没有了。该论坛在经济过热时期曾中断过一段时间，大家觉得很可惜，因为中国建筑界需要一些有奉献精神的人去组织论坛的活动。1997年论坛在苏州召开，那时候论坛的召集人又找到了我。由于早期参加这个论坛的老一辈建筑家年纪都大了，逐年吸收了一些年轻的建筑师逐渐过渡，后来就移交到我们这一代。(注：中国当代建筑创作论坛（CCAF）的前身是"现代中国建筑创作研究小组"，是全国性的民间建筑学术团体。王兴田自2002年起担任该论坛召集人。)

《设计家》：1985年的时候，这个论坛在讨论什么题目？

王兴田：1985年的时候论坛向全国的建筑师提出倡议书--到现在每次提到论坛历史的时候我还把它作典范。核心意思是中国建筑创作要解放思想、敢于实践，创作出无愧于我们时代的现代建筑。我认为直到现在还是很有现实意义。那个时候论坛里讲建筑要走本土文化之路，提得非常好。

《设计家》：谈谈您在日本学习的经历吧。

王兴田：我去日本前后8年，1988年去的，1995年回国成立"日兴建筑"。先在日本早稻田大学做研究员，我的导师是尾岛俊雄，曾任日本建筑学会会长。早稻田大学毕业后，在日本大林组设计部工作过三年。

在日本留学期间我体会最深的主要是研究生的培养体制。相对于我们国内来说，日本的建筑教育没有那么细腻地针对每个人去教，更多地要看学生的主动性。比如一个老师他不会针对你个人的设计和问题来讨论，而是把有代表性的问题拿出来去分析、解决，从中让你去理解他的思考方法。我在天津大学当老师时教学体制基本上是面对面、手把手的教育方式，起码在我们那个年代是这样。现在据说也不这样了。我在日本也指导过学生的毕业设计，开始总是告诉他怎么做。后来听了导师的教诲，即负责让学生自己的思想跑到前头，而不是迁就学生的水平。这样带出的学生普遍思考能力强。我觉得他们教学效率挺高的，教授上课也轻松，并能有更多时间去做研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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